新兵营的鼓声没有停止。
苏清月没有当场惊动任何人。
她将那张调粮文书重新夹回旧军文书中,只在封面右侧留下一点极淡寒痕。
负责整理文书的户粮司小吏并未察觉异常。
“这些文书全部送去哪里?”
苏清月问道。
小吏回答:“先送新兵营档房。”
“明日核对原籍、旧营军职与军功。”
“核验完成后,再转入监察卫复审。”
“按原流程做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不要提前复审。”
小吏抱起文书离开。
苏清月转身走入营外一座空置军帐。
两名监察卫校尉已经等在里面。
“封锁新兵营。”
苏清月展开苍州边境地图。
“明面上不增加哨卡。”
“所有营门出入流程照旧。”
“暗哨增加一倍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新兵、文吏、军医、粮官、车夫与负责训练的血刀军老兵,离营必须记录去向。”
“新兵营通往南岭县、平林县和二号转运仓的三条道路全部布控。”
“任何传讯符、信鸽、快马和商队货箱都要暗查。”
左侧校尉问道:“是否扣押全部旧军文书?”
“不扣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继续按正常流程流转。”
“暗记已经藏进文书,说明有人预料这些东西会被血刀盟核验。”
“他们可能要借档房、户粮司或监察卫复审流程传递消息。”
“现在扣押,暗线会立即停止行动。”
右侧校尉问道:“暗记来自哪一方?”
“三方都有。”
苏清月取出一张空白纸,画下刚才看到的三种痕迹。
“第一道弯痕是燕王军情司标记。”
“代表边界兵力。”
“第二道断痕属于赵王军枢司。”
“代表军械与粮道。”
“第三道压边墨线是齐王商军司暗号。”
“代表货物、商路与高阶武者。”
两名校尉同时皱眉。
“三方共用一份文书?”
“未必是共用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也可能这份文书先后经过三方暗线。”
“苍州旧军分散多年。”
“有人投靠赵王。”
“有人与齐王商号交易。”
“也有人向燕王出售边界军情。”
“一张旧军调粮文书经过多次转手,不足为奇。”
“真正的问题是,这份文书为何出现在新兵营。”
她在地图上标出苍州残兵停留过的三个地点。
“何振山收拢残兵以前,镇北营曾驻扎青枫谷。”
“石勇的矿卫营驻扎过西南县废矿。”
“严成虎部则沿南道商路活动。”
“三处分别靠近燕、赵、齐三王势力范围。”
“进入新兵营的两千七百余人中,必然不止一名暗探。”
苏清月当夜返回南岭县衙。
秦棋正在查看北征军报。
南岭县接管已经完成大半。
三处私仓全部开启,查出粮食六千余石、甲胄五百副与一批宗门商号往来账册。血刀军主力准备向苍州第二县推进,李晋仍留在边界处理新兵整编。
苏清月将暗记拓印放到长案上。
秦棋看过以后问道:“多少人?”
“还不能确定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目前锁定的高风险目标有一百七十三人。”
“其中旧军官二十一人。”
“随军文吏九人。”
“车夫与粮队人员三十六人。”
“其余都是普通残兵。”
“十三名身份不明者已经单独收押,其中至少三人使用过假名。”
秦棋问道:“何振山三人有没有问题?”
“何振山暂未发现与三王直接联络的证据。”
“但他过去接受过燕王商号粮食,也曾向赵王势力购买军械。”
“石勇与齐王矿商长期交易。”
“严成虎部有两名校尉在赵王军册中领过军饷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这些只能证明苍州旧军生存时与三方接触。”
“不能直接定为间谍。”
“我准备先查他们刺探什么。”
秦棋点头。
“你全权处置。”
“需要调动监察卫、户粮司和军中暗哨,不必再报。”
苏清月看向秦棋。
“若查到军中现任校尉?”
“有证据便抓。”
“若牵涉新接管县城官吏?”
“同样处理。”
“若有人已经接近主力粮道与重弩营?”
秦棋拿起极道血刀,压住桌上的苍州地图。
“血刀盟没有不能查的人。”
“你负责监察清网。”
“如何抓,何时抓,留谁放谁,都由你决定。”
“我只看结果。”
苏清月收起拓印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当夜,新兵营一切照常。
通过阵列考核的新兵领取了正式训练木牌。
未通过者继续背诵军法。
何振山、石勇与严成虎分别被安排在不同营区。
旧军文书也按原计划送入档房。
档房共有八名文吏。
其中三人来自澜州户粮司。
两人是金山林降军整编后选出的识字兵。
剩余三人来自刚刚投靠的苍州残兵。
监察卫没有替换任何人。
只是档房屋顶、后窗、地板夹层与附近粮棚中,多了六处隐蔽监视点。
子时以前,档房没有异常。
八名文吏完成第一批军籍核验后,分别回到营帐。
丑时,一名负责巡夜的血刀军老兵经过档房。
他没有进入。
只在窗外停了两个呼吸,随后继续巡逻。
一刻钟后,一名苍州文吏以取错军籍为由回到档房。
守门士卒按照流程检查他的腰牌。
腰牌真实。
取册文书也有值夜主事签字。
他顺利进入档房。
文吏点亮油灯,找到南道守备军文书箱。
他先取出一本军籍。
翻看数页后,又从袖中拿出一根细针。
针尖蘸着特殊墨汁。
他没有在纸上写字,只在三份文书边缘分别刺下针孔。
完成后,他从原军籍中抽走一张纸,换入另一张看起来完全相同的副页。
屋顶上的监察卫没有行动。
文吏离开档房后,沿原路回到住处。
途中没有与任何人接触。
但他经过水井时,将洗手用的布巾压在井边第三块石头下。
半个时辰后,一名运送夜宵的伙夫来到水井。
伙夫提水时取走布巾,又放下一截断麻绳。
天亮前,负责清运马粪的车夫捡走麻绳。
三人没有交谈。
也没有互相看过。
监察卫将全部过程记录下来。
车夫离开新兵营时,接受了正常检查。
车上只有马粪与烂草。
守门士卒用长枪翻查两次,没有发现传讯物品。
车夫顺利出营。
两里外,马粪车进入临时堆肥场。
一名早已埋伏的监察卫校尉看着车夫将马粪倒入土坑。
断麻绳没有被取出。
它被混入马粪,一并倒下。
车夫驾车离开后,另有两名负责堆肥的民夫进入土坑。
其中一人用木叉挑开马粪,找到麻绳。
麻绳内部藏着一根卷起的薄纸。
民夫没有打开纸卷。
他将纸卷塞进鞋底,随后推着空车前往南岭县。
清晨城门开启时,民夫凭户粮司工役牌进入县城。
他先到东市买盐。
又到铁匠铺修理木叉。
午时,他进入一家药铺。
药铺掌柜收下木叉,声称需要更换铁箍,让民夫傍晚来取。
薄纸便藏在木叉杆底部。
从新兵营文吏,到巡营老兵、伙夫、车夫、堆肥民夫,再到县城药铺,一条传讯线经过六个人。
每个人只负责一段。
他们自认为没有露出破绽。
可从那名文吏重新进入档房开始,所有人的姓名、动作、接触地点与时间都已经写入监察卫密册。
苏清月坐在南岭县监察临时衙门内。
桌上摆着三份刚刚截下的薄纸副本。
监察卫没有取走原件。
他们在药铺掌柜打开纸卷后,以寒玉拓印术复制内容,又把原件重新放回。
第一份情报只写了几个数字。
三万。
六十。
一百八十六。
二千一百零九。
分别对应血刀军主力人数、改造重弩数量、缴获重弩总数与苍州新兵通过阵列考核人数。
这是赵王军枢司需要的情报。
第二份情报记录南岭县粮仓、二号转运仓与平林县北界粮道位置。
还标注了血刀军每日运粮时辰。
同样属于赵王暗线。
第三份没有数字,只写着几种物品。
凝血丹。
燃髓丹。
五品洗髓丹。
宗门暗仓。
这份情报准备送往齐王商军司。
燕王暗线传递的则是血刀军北征主力调动时间、边界留守数量与苍州村镇请旗范围。
三方都有潜伏者。
他们并未真正共享全部情报。
但在苍水驿密议以后,三方显然已经执行联合试探。
赵王负责摸清军械与粮道。
齐王关注丹药、商路与宗门资源。
燕王则盯着血刀军兵力边界与北征速度。
苏清月没有下令全面抓捕。
她将三份情报放在不同木盘中。
“目前查出的传讯线有几条?”
监察卫校尉回答:“七条。”
“赵王三条。”
“齐王两条。”
“燕王两条。”
“已确认参与者四十二人。”
“另有六十八人只与目标接触过,是否知情尚不能判断。”
“药铺掌柜的上级是谁?”
“南岭县东城一家赵王商号管事。”
“管事每三日向苍州西南县发一次货。”
“货物主要是盐、药材和铁器。”
“密信会藏在药材箱夹层。”
“齐王暗线通过东侧旧商道传递。”
“燕王暗线则使用猎户和驿站残卒。”
苏清月问道:“他们最关心什么?”
校尉递上分类记录。
“粮道最多。”
“共出现十七次。”
“其次是破甲重弩,十二次。”
“百战血煞阵九次。”
“新兵整编、主力军数与高阶武者动向也有记录。”
“丹药暗仓只出现三次。”
苏清月看向地图。
“三王不相信金山林战果只是秦棋个人武力造成。”
“他们正在判断血刀军离开秦棋以后,是否仍能正面作战。”
“粮道决定血刀军能走多远。”
“重弩决定他们的骑兵能不能接近。”
“百战血煞阵则决定普通军队是否有资格正面对抗。”
她在新兵营、二号转运仓和南岭县之间画出三条线。
“继续放消息。”
校尉问道:“放真消息还是假消息?”
“真假混合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重弩数量让他们知道。”
“改造射程与妖筋弩弦不能泄露。”
“新兵通过人数可以报。”
“血煞阵训练进度延后三日。”
“主力粮道给一条备用路线。”
“真正的新粮道保持封锁。”
“丹药暗仓消息只让齐王拿到一半。”
“燃髓丹数量改成四百枚。”
“赵王不会因损失四百枚燃髓丹立即出兵。”
“若知道是一千二百枚,他可能提前行动。”
监察卫校尉记录完毕。
“抓捕顺序如何安排?”
“先不动传讯末端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文吏、伙夫、车夫、民夫继续监视。”
“他们只是线上的人。”
“抓了可以再换。”
“我要找到三王在苍州南部的总联络人。”
“所有目标从进入新兵营第一日开始,行动都已经被记录。”
“他们认为血刀盟忙于募兵和接管南岭县,无暇逐一核验。”
“实际上,他们接触过谁,在哪处水井停过,领取过哪一份军籍,监察卫都有册。”
她拿起另一份名单。
“十三名身份不明者审得如何?”
“已有五人开口。”
校尉说道:“两人来自赵王军枢司。”
“一人是齐王商号护卫。”
“两人原属燕王边界斥候。”
“剩余八人仍不承认。”
“其中一人昨夜试图用藏在牙中的毒蜡自尽,被狱卒阻止。”
“继续分开审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不要把三方暗探关在相邻牢房。”
“也不要让他们知道其他已经开口。”
“用他们提供的联络暗号,反查外线。”
午后,李晋结束新兵第二轮阵列训练,来到监察临时衙门。
他看过七条传讯线记录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新兵营中有多少训练内容已经泄露?”
“基础旗语、步法和分阵方式已经泄露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这些不是核心。”
“百战血煞阵真正的阵纹路线、统阵法门、气血节点和军旗控制方式仍在军中。”
“普通新兵目前也接触不到。”
“负责训练的三千老兵中,发现两名可疑者。”
“一个是金山林降军出身。”
“一个在澜州扩军时加入。”
李晋问道:“证据够不够?”
“金山林降军出身者收过赵王商号银票。”
“另一人家属被齐王商号控制。”
“前者主动泄密。”
“后者可能受到胁迫。”
“先控制起来。”
李晋说道:“血煞阵不能出问题。”
苏清月摇头。
“现在抓,会惊动总联络人。”
“他们接触不到核心阵法。”
“我已经让旗手更换三处训练编号。”
“他们看到的内容即便送出去,也无法直接使用。”
李晋盯着名单。
“军主给你全权,我不干预。”
“但新兵营若出现阵法泄密,我会立即封营。”
“可以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你继续按原计划训练。”
“不要改变军令。”
“何振山、石勇、严成虎三人也暂时不要提醒。”
“我要看暗线是否会主动接近旧军官。”
李晋问道:“他们三人有没有可能参与?”
“严成虎身边已经查出赵王暗线。”
“石勇旧部中有齐王商号的人。”
“何振山的亲兵里藏着燕王斥候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三人知情。”
“他们若主动报告异常,可以降低风险。”
“若配合传讯,便一起抓。”
李晋点头,转身离开。
当晚,第一条假情报沿赵王暗线送出。
内容是血刀军将于两日后启用一条新的粮道。
粮道从平林县北界出发,不经过南岭二号转运仓,沿废矿道进入南岭县西侧。
这条路线确实存在。
但路面塌陷严重,无法通行大型粮车。
沈观潮只准备把它作为小规模备用通道。
苏清月故意将其写成主力新粮道,并标注每日有三百辆粮车通行。
药铺掌柜收到消息后,没有立刻传递。
他先派学徒前往西城商号。
商号管事又让一支运盐车队提前出城。
监察卫全程跟踪。
盐车离开南岭县后,沿西北方向行进四十里,进入一处废弃驿站。
驿站内有九名赵王军斥候。
为首者持有赵王军枢司铜牌,负责接收苍州南部全部军情。
监察卫仍未抓捕。
他们看着情报被重新誊写,再封入一只铜管。
当夜,一名八品骑手带着铜管离开驿站,直奔苍州西南县。
监察卫暗哨每隔十里完成一次交接。
骑手没有发现跟踪。
他在天亮前抵达西南县矿场外围,将铜管交给赵王军一名百户。
百户看完情报,当即写下回令。
回令要求南岭暗线继续核查粮道守军、重弩位置与血煞阵训练情况。
同时命一支三百人的赵王轻骑做好出动准备。
监察卫将回令内容完整记录。
苏清月拿到消息时,正在新兵营外查看第三轮考核。
何振山等人已经开始参与伍长考核。
校场军旗不断变化。
新兵在血煞压力下反复调整阵列。
一名监察卫校尉来到苏清月身后,压低声音。
“统领,赵王暗线已经收到假粮道情报。”
“西南县赵王军准备派三百轻骑试探。”
苏清月问道:“铜管送出多久?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
“按路线计算,赵王前线今日午后便能收到。”
“其他两方呢?”
“齐王暗线还在核验丹药消息。”
“燕王已经传出北征兵力变化。”
“继续盯。”
苏清月看向校场。
“新兵营内的线先不收。”
“等三方总联络人全部露面,再一起清理。”
校尉没有离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苏清月转头。
校尉递上一张刚刚送到的急报。
“昨夜传出去的不只有假粮道。”
“赵王另一条暗线送出了一份旧图。”
“内容不是我们放出的消息。”
苏清月展开急报。
图上标着南岭县接管以后,沈观潮重新规划的一条新粮道。
这条粮道绕开二号转运仓,从青石乡北侧进入县城。
沿途设有三处临时粮站。
只有户粮司、北征中军与负责护送的血刀军校尉掌握完整位置。
这是真正的新粮道。
而且启用不到两日。
苏清月目光停在最后一行。
监察卫追踪到传讯骑手时,对方已经越过西南县边界。
新粮道位置已经送入赵王军中。
《极道武圣,从杂役开始加点》— 生活式旅行 著。本章节 第577章 监察清网 由 南枝读书屋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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